秘鲁国蝶“光明女神闪蝶”、巴西国蝶“大蓝闪蝶”、哥伦比亚国蝶“塞浦路斯闪蝶”、北美最常见的蝴蝶之一“君主斑蝶”……来自美洲的“洋蝴蝶”凭借高颜值蜚声全球。
在上海动物园今天（9月24日）举行的蝴蝶放飞活动上，市民游客惊喜地发现，土生土长的“老乡”颜值也很棒。比如，身披“豹纹”的斐豹蛱蝶，黑褐色翅膀上“镶”着数颗红色或粉红色“珍珠”的红珠凤蝶，还有跻身世上拟态最逼真昆虫之列的枯叶蛱蝶。
9月25日至10月25日，上海动物园举办的蝴蝶生态体验月活动将展示二三十种乡土活体蝴蝶，包括青凤蝶、红珠凤蝶、柑橘凤蝶、玉带凤蝶、虎斑蝶、金斑蝶、白带螯蛱蝶、斐豹蛱蝶、枯叶蛱蝶、菜粉蝶等。
秘鲁国蝶“光明女神闪蝶”。 陈玺撼摄
上海动物园美洲昆虫标本展。 陈玺撼摄
环境脆弱
虽然“老乡”的颜值很高，但无法改变它们生存环境不容乐观的窘境。作为一种环境指示昆虫，蝴蝶对人类造成的生态环境改变非常敏感。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已有文献记录了全球范围内蝴蝶多样性的降低，城市扩张、基础设施建设、森林砍伐等造成的栖息地破坏，是蝴蝶多样性下降的主要原因。
上海动物园今天公布的数据显示，上海共记录蝴蝶144种，然而，真正常见的蝴蝶连一半都不到，只有约54种。
根据2022年出版的《上海常见蝴蝶辨识手册》记载，有10种模式产地（即首先发现的地方，然后作为新种发表）为上海的蝴蝶，自文献记录后再无可靠的观察记录，目前在上海地区已消失不见。比如枯叶蛱蝶，已多年未能在野外发现，目前看到的个体多为人工饲养繁育。
还有不少蝴蝶“老乡”的日子也越来越难过。比如上海眉眼蝶，顾名思义就是像人的眉眼般，在两片翅膀上有对称的眼斑，上海是这种蝴蝶的模式产地，有科研人员仅在2022年于金山一片林地里记录到个位数的活体。又比如十几年前还挺常见的丝带凤蝶，现在要去崇明才有相对高的概率碰见。
图片来源：上海动物园
枯叶蛱蝶在果盘里吸食菠萝汁。 陈玺撼摄
枯叶蛱蝶蝶翼背面很漂亮。 陈玺撼摄
银钩青凤蝶。 陈玺撼摄
越来越像
食物是影响乡土蝴蝶种群数量的关键之一。上海动物园两爬馆饲养员李海川告诉解放日报·上观新闻记者，多数蝴蝶是寡食性动物，只取食“情有独钟”的植物，此类植物称作蝴蝶的寄主植物。比如，马兜铃是红珠凤蝶、麝凤蝶、丝带凤蝶的寄主植物，紫花地丁是斐豹蛱蝶的寄主植物，竹叶花椒是玉带凤蝶、柑橘凤蝶的寄主植物。
然而，在城市的规划建设中，许多寄主植物被视作杂草，优先拔除，人们追求园林景观效果，却忽略了杂草在生物多样性等领域的贡献。以丝带凤蝶为例，它们一次产卵数十枚，幼虫胃口大，需要大面积的马兜铃才能养活，一般的公园绿地难以满足它们的生存条件。又比如枯叶蛱蝶，寄主植物有狗肝菜、台湾鳞花草、圆苞金足草、爵床等，很多人从来没听说过这些植物，可见这种蝴蝶在城市中生存的难度。
温度、湿度、光照等条件也对蝴蝶的繁衍生息有重要影响。上海动物园蝴蝶馆温度常年保持在26℃至28℃，并定期开启喷淋，将湿度控制在70%左右。研究人员认为，近几年，极端天气频繁出现，对野外的乡土蝴蝶构成了威胁。
城市化进程还让蝴蝶变得越来越像。2025年在《昆虫科学》上发表的一项研究显示，“巨型城市化”对鳞翅目昆虫种群遗传结构和本地适应性施加了多重选择压力。
上海动物园高级工程师陈志兵介绍，研究以长三角城市群为目标区域，比较分析城市群核心区与外围山区华东黑纹粉蝶的种群多样性和遗传结构。研究发现，城市连成一大片、规模变得超大后，城市群中心地带的粉蝶虽然基因种类变少了，但它们彼此之间并没有被隔开，反而还能沿着公路、铁路旁的绿化带等四通八达的通道快速扩散，频繁“串门”交配，结果不同地方的粉蝶基因越来越像。
从短期来看，城市里某些适应力强的粉蝶可能还过得不错，种群甚至会欣欣向荣，但长期看，有遗传多样性降低、遗传均质化的趋势，这对蝴蝶种群而言是不利的。
“巨型城市化”对鳞翅目昆虫种群遗传结构和本地适应的影响。 图片来源：《昆虫科学》
上海动物园在蝴蝶馆内放飞蝴蝶。 陈玺撼摄
上海动物园在蝴蝶馆内放飞蝴蝶。 陈玺撼摄
广泛分布于我国南方的青斑蝶。 陈玺撼摄
建伊甸园
所幸，上海已经行动起来。生境花园就给上海的蝴蝶开辟了一片伊甸园。
上海动物园科普宣传科副科长吴桐介绍，上海动物园在2023年与长宁区生态环境局、程家桥街道、新泾镇等共建了自然生态科普联盟，除了将本土蝴蝶的蝶蛹送到长宁区的社区、学校、外环林带，还帮助他们营造能“招蜂引蝶”的生境花园。
新泾苑小区里的中泾生境花园就是通过丰富的乡土植物组合吸引蝴蝶安家落户。这座生境花园里原有及后续种植了近200种植物，大多数都是蝴蝶的“菜”。比如，曲纹紫灰蝶幼虫爱吃的苏铁，酢浆灰蝶幼虫爱吃的酢浆草，菜粉蝶幼虫爱吃的碎米荠、臭荠等十字花科植物，斐豹蛱蝶幼虫爱吃的紫背堇菜、紫花地丁等堇菜科植物。
上海公园绿地刮起的“乡土植物风”，对蝴蝶而言也是利好消息。近年来，上海越来越多的公园绿地一改以往一心追求精美雅致的“匠气”，宁愿牺牲一些景观效果，也要追求乡土野趣和生物多样性，不仅让人们在家门口有疗愈疲惫身心的自然空间，还能让城市中的野生动物找到歇脚和安身之所。
根据《上海市公园提质增效实施方案》，到2028年底，乡土适生树种在新建、改建公园绿地的应用比例要达到80%以上，全市将打造60个以上的乡土适生树种和地产草种应用案例。例如徐汇区的番禺公园，经过提升改造，成为《上海市乡土适生树种和地产草种推荐名录》推荐的95种乡土和适生树种均有种植的公园。
上海还建立了多座乡土草本植物的扩繁基地，自主培育“土著”，等到量产形成规模后，向全市公园绿地输送。
“要自己动手，是因为许多乡土草本植物没有市场，没有商品化规模化生产。”上海市园林科学规划研究院高级工程师宋晴举了个活血丹的例子，这是一种优良的地被观赏植物，在荫蔽、湿润的环境中生存。活血丹比较依赖中华木蜂做“红娘”帮它传粉，受人类活动的影响，城市里的中华木蜂少了，活血丹也随之不太常见。野外难找、市场上几乎没有，绿化管理部门和科研机构便想到了自建上海野花野草的种质资源库。
长宁区中泾生境花园内的曲纹紫灰蝶，据介绍，从种下“对口”的植物到出现蝴蝶，只隔了个把月。 陈玺撼摄
番禺公园内的海州常山。 陈玺撼摄
上海玻璃博物馆“荒野风”浓郁的室外展区，牡荆上的黄钩蛱蝶。黄钩蛱蝶的幼虫只吃葎草。 陈玺撼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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